元旦剛過,如皋市搬經鎮林上村22組的文化墻上新增的三塊展板,讓這個冬日的村莊格外熱鬧。中國工程院院士曹宏斌、世界競走冠軍周永生、江蘇省作協副主席丁捷的事跡,以圖文并茂的形式正式“上墻”,與村口的老槐樹一道,成為村莊最亮眼的精神地標。
一個不起眼的村民小組,先后走出了院士、世界冠軍、作協副主席——這樣的“人才密度”,甚至超過許多城市社區。究竟是什么,讓這片泥土地能持續“生長”頂尖人才?
小村莊的“星光矩陣”:
田埂起步巔峰綻放
兩個月前,2025年兩院院士增選結果揭曉,出生于林上村22組的曹宏斌當選了中國工程院院士。消息一出,整個村莊瞬間陷入沸騰。
“曹院士當選那天,村里的微信群都刷爆了。”林上村黨總支書記丁翠琴笑著說,“但對我們來說,‘出人才’早不是新鮮事——周永生拿世界冠軍時,全村人擠在電視機前歡呼;丁捷的書,老鄉們都會驕傲地擺在書架上。”
這個位于如皋西北部的普通村民小組,版圖不大,卻“星光閃耀”——
曹宏斌,這位從鄉土走出的院士,將科學家的深邃目光,鎖定在了工業污染治理與資源化利用這一全球性的“生態難題”上。他獨創的“機理—數據雙驅動”技術體系,猶如一把洞悉微觀、精準施策的“數字手術刀”,層層剖開了工業廢水處理中那些曾依賴經驗與試錯的“黑箱”壁壘。
昔日,治污多憑老師傅的“手感”與一次次代價高昂的摸索;如今,在曹宏斌的引領下,算法模型成為治污“最強大腦”,讓決策更科學,治理更高效。這不僅推動我國在該領域實現了從“跟跑者”到“領跑者”的戰略跨越,更以科技的力量,為守護綠水青山注入了“中國芯”與“智慧眼”。
周永生,這個名字鐫刻著中國競走的一段輝煌史。運動員時期的他,是賽道上的“鋼鐵意志”:1992年,他如一道黑色閃電,斬獲世界青年錦標賽10000米競走和亞洲田徑錦標賽20公里競走桂冠;1994年亞運會預選賽50公里競走,他用耐力與堅韌征服長距離賽道,奪得冠軍;1995年世界競走杯賽,他與隊友并肩作戰,為中國隊取得50公里競走團體第三的好成績。
褪去運動員戰袍,周永生轉身成為“冠軍教父”。如今,他悉心培育的弟子中,已有7位登上了世界冠軍的領獎臺。
就在上月,同樣從這片土地走出的作家丁捷,其最新長篇報告文學《綻放》在南京舉行了首發式,再次將人們的目光引向這位文壇多面手。十四歲,當同齡人尚在懵懂嬉戲時,丁捷已握筆為文,大量創作并發表作品,文學的種子自此在他心中深植。他的創作生涯,如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,根系深扎于小說、報告文學、詩歌、青春文學等多個領域。
然而,丁捷并未止步于個人創作的輝煌。作為江蘇省作協副主席,去年,他帶著對故土的赤子之心回歸,不僅成立了作家小鎮,更在搬經設立“江蘇省報告文學學會創作采風基地”。
當記者走進這個拿著“逆襲劇本”的村莊,看到的不是鱗次櫛比的“人才故居”,而是掛在普通農房墻上的家訓——“耕讀傳家”“勤儉立身”;聽到的不是對“天才基因”的渲染,而是老人們反復念叨的“家庭是孩子的第一塊田,種什么長什么”。
平凡父母的育兒經:
雖然貧窮卻有教育覺醒
林上村的午后,陽光帶著冬日的暖意,灑在曹宏斌家的院子里。年邁的房麗華老人坐在小馬扎上,瞇著眼打盹,歲月在她臉上刻下溝壑,卻掩不住談及兒子時眼中的光彩。“他爸是個‘嚴父’,對娃們念書管得緊。我這輩子沒讀過書,但我知道,讀書是正道,是能讓娃們走出泥土地的唯一指望。”
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農村,供三個孩子讀書幾乎是奢望。“那時候日子過得緊巴,逢年過節,別家飄肉香,我家鍋里只有青菜豆腐,錢都得摳出來給娃交學費、買書本。好在,娃們懂事,從不喊苦,也從不跟人家比吃穿,一門心思撲在書本上。”房麗華回憶道。
與曹家僅一墻之隔,便是世界競走冠軍周永生的家。提起兒子年少時的訓練,王桂蘭老人眼眶倏地紅了:“那年我去看他,他背著十幾斤的沙袋跑,汗珠子砸在地上,啪嗒啪嗒響……”她曾勸兒子放棄,可周永生堅定地說:“媽,我能行。”
“小時候家里窮,父母為了供我們兄妹仨讀書,常年在外奔波打工,起早貪黑,從沒聽他們喊過一聲苦、叫過一聲累。”電話那頭,周永生的聲音帶著對父母深深的感激。他坦言,父母身上那股“吃苦耐勞、堅韌不拔”的勁兒,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精神基因,“正是這份從泥土里長出來的家風,成了我后來訓練中最硬的‘骨頭’。”
在林上村22組,這些在貧窮中淬煉出的“教育信仰”,構成了家風最硬核的部分——它讓孩子相信:讀書不是奢侈品,而是與吃飯、呼吸同等重要的生存必需品。
說起丁捷的成長軌跡,亦是林上村“耕讀傳家”傳統的鮮活注腳。他誕生于一個氤氳著墨香的教育世家,父親與叔叔皆是在三尺講臺默默耕耘數十載的園丁。“教書育人”的家訓,如涓涓細流,在他幼小的心田播撒下文化的種子。
丁捷的叔叔尹平翻出侄子少年時的讀書筆記,扉頁上寫著“學如耕田,不違農時”。“丁捷這孩子,打小就泡在書堆里,家里的書,不管是他父親的,還是我的,他都一本本翻了個遍,常常一看就是一下午。”正是這樣的家庭文化浸潤,點燃了丁捷對文學創作最初的向往。
循著曹宏斌、周永生、丁捷的成長軌跡,一條被鄉土包裹的“教育暗線”逐漸清晰:在硬件匱乏的年代,林上村的父母們用對教育近乎偏執的“重視”,用日復一日的言傳身教,為子女鋪就了一條通往遠方的路。這種以“家風”為核心的“軟基建”,恰是中國鄉村最樸素也最堅韌的育人密碼。
“文明實驗”進行時:
以家風涵養鄉風
“以前村里吵架,常說‘你家祖墳沒冒青煙’;現在吵架,會說‘你家家風不如人’。”丁翠琴的一句話,道出了整個村莊最深刻的變化。
這種變化,正是林上村深耕“家風鄉風”的深意所在。近年來,村里以“家風”為支點,撬動整個鄉村的精神重塑與治理升級,通過開展“好兒媳”“文明戶”“美麗庭院”等系列評比活動,修訂完善村規民約,推廣垃圾分類,讓良好家風與淳樸民風相互賦能。
在丁翠琴看來,這些活動更像是一面鏡子,“照”見了淳樸民風里的向上力量。“以前評先進,大家覺得是‘別人家的事’;現在不一樣了,上次有戶人家沒評上‘文明戶’,主動跑到村委會‘討說法’,不是抱怨,是追著問‘差在哪兒’‘怎么改’。”
從“家庭教育”到“村莊共識”,林上村的實踐撕開了一個口子:當家風不再是“一家一戶的私事”,而成為村莊的“公共精神資產”,就能形成“好人有好報,好家風有好風景”的正向循環。如今的林上村,垃圾分類準確率達95%,鄰里糾紛數量每年下降,“文明戶”評比成了比“誰家房子大”更重要的攀比——鄉風,就這樣在潛移默化中被家風“重塑”。
“有人問我們‘育人秘訣’,其實哪有什么秘訣?”丁翠琴樸實地說,“就是一輩輩人相信‘讀書能改變命運’,父母做好榜樣,孩子自然跟著學。你看,院士、冠軍、作家,領域不同,但根都在這里——家風正了,孩子的路就不會歪;鄉土有了‘魂’,人才就會像樹一樣,越長越高。”
村口的老槐樹依舊枝繁葉茂,三位人才的故事,已成為村里的“活教材”,就連村民聊天時,也常說“要學曹院士父母那樣,把孩子教好”。
暖陽下,孩子們在新建的綠道上奔跑,遠處的田埂上,幾位老人正望著他們微笑。或許,下一個從這里走向遠方的“林上人”,已在家風的滋養中,悄悄埋下了夢想的種子。
(記者 陳嘉儀)






